Steven Soderbergh與生成式AI：從John Lennon紀錄片看電影創作的下一個爭議與可能

當生成式AI走進紀錄片，Soderbergh先做的不是隱藏，而是公開

Steven Soderbergh 再次把自己放在電影技術變革的前線，而這次的主題是生成式AI。他在新作《John Lennon: The Last Interview》中使用 AI，處理 John Lennon 與 Yoko Ono 在 1980 年 12 月 8 日接受的一段深度廣播訪談，讓這部紀錄片不只是重現歷史，也成為他對新工具的一次公開實驗。

這樣的選擇並不令人完全意外。Soderbergh 一向對新技術保持高度好奇，從以 iPhone 拍攝《Unsane》，到更早以前嘗試低成本數位拍攝與非線性敘事，他的創作軌跡本來就充滿「先試再說」的態度。這次面對 AI，他沒有以回避的方式處理爭議，而是直接談透明性，強調自己像是「自我揭露的 whistle blower」：不是等外界發現，而是主動告訴觀眾他做了什麼。

比起「有沒有用 AI」，他更在意的是創作動機與品味

在許多反對 AI 的電影討論裡，焦點常停留在工具本身：用了沒有、違規沒有、替代人類沒有。但 Soderbergh 的立場，至少從這次訪談與相關評論看來，正在把問題往前推一步——重點不只是是否使用 AI，而是為什麼使用、用在何處，以及是否符合創作的**taste**。這也是他作品中一貫存在的核心：新技術不是目的，而是服務敘事的手段。

《John Lennon: The Last Interview》之所以引人注目，還在於它不是單純靠 AI 製造噱頭，而是用在能對應材料性質的地方。根據報導，Soderbergh 說 AI 幫助他創造出帶有夢境感、而非字面寫實的影像，去呼應 Lennon 的哲學式思考。也就是說，AI 在這裡被放進了具體的美學脈絡，而不是被拿來取代創作判斷。

透明與爭議並存：Soderbergh 為何強調「自己先說」

對外界來說，最具爭議的或許不是 AI 本身，而是它經常在不透明的情況下被使用。Soderbergh 在接受採訪時強調，現實世界裡很多技術早已被用來影響我們，只是我們不知道；等到真相曝光，往往已經是事後補救。因此他選擇把 AI 的使用攤在檯面上，讓觀眾知道畫面如何生成、創作如何被組裝。

這個姿態也解釋了為什麼他的做法會引發兩極反應。一方面，支持者會認為這是一種誠實的創作方法；另一方面，批評者則擔心，當像 Soderbergh 這樣的知名導演開始示範 AI 的可行性，產業很可能更快把它視為標準流程。這也是 Salon 等評論所提出的憂慮：對已擁有聲望與資源的人來說，嘗試新工具的代價較低，但對基層創作者與編劇而言，AI 帶來的可能是被壓縮的工作空間，而不只是新的效率。

從 iPhone 到 AI：Soderbergh 一再把「可行」推到前台

Soderbergh 之所以總能成為技術話題的中心，原因就在於他不是只談理論的人，而是一直在實作。他曾用 iPhone 拍片，也曾以低成本設備與新型敘事形式測試觀眾接受度；這次談到 AI，他的語氣依舊像是在探路，而不是下結論。對他來說，看到一個新工具，先「把手伸進去看看」幾乎是創作者的本能。

不過，這種態度也正是爭議的來源。支持者會說，電影史本來就是技術史，從膠卷到數位、從後製到生成式工具，創作方式一直在變；批評者則提醒，AI 與過去的技術轉換並不完全相同，因為它牽涉到訓練資料、版權、勞動結構與產業倫理。也因此，Soderbergh 的案例被放大成一個重要訊號：AI 在電影裡不再只是後期小修小補，而是開始進入敘事與影像生成的核心流程。

結語：AI 不只是在改變電影工具，也在改變「什麼叫做好電影」

如果說 Soderbergh 的過往作品展示的是他對技術的開放，那《John Lennon: The Last Interview》則進一步把討論推向價值層面：當 AI 成為創作的一部分，我們到底應該檢視它是否存在，還是檢視它是否用得有理由、有分寸、也有美感？這正是他把焦點從「有沒有 AI」轉向「是否有品味」的原因。

從目前已知資訊來看，Soderbergh 並沒有把 AI 描述成萬能解方，反而一再提到它需要**very close human supervision**。這句話或許正好點出這場討論的核心：AI 可以參與創作，但它不能自動產生判斷。未來電影是否會因為 AI 而變得更自由，還是更廉價、更同質，答案仍未定；但可以確定的是，像 Soderbergh 這樣的導演，已經把這個問題帶進了主流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