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示危機：華爾街巨擘的警鐘
在當前看似繁榮的金融市場中，一股不安的情緒正悄然蔓延。知名金融記者兼CNBC「Squawk Box」聯合主持人安德魯·羅斯·索爾金（Andrew Ross Sorkin）近日向媒體表示他對股市可能即將面臨一場災難性崩盤感到「焦慮」，並在CBS新聞「60分鐘」的採訪中，深入探討了近一個世紀前那場經濟浩劫，從中看到了與今日華爾街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
索爾金在其關於1929年股災的新書《1929：華爾街史上最大崩盤內幕——及其如何擊垮一個國家》中，指出當前被人工智慧（AI）熱潮所驅動的股市，其膨脹的股價、投機泡沫以及日益鬆懈的金融保障措施，都與導致大蕭條前夕的市場狀況有著驚人的雷同。索爾金的警告在金融界引起了廣泛關注，促使人們重新審視當前的市場環境，並思考歷史是否正在以新的形式重演。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特別是針對人工智慧泡沫可能帶來的衝擊，讓許多投資者和分析師開始警惕潛在的風險。
「咆哮的二十年代」重現？AI泡沫與過度估值
索爾金將當前市場比作近百年前的「咆哮的二十年代」，當時股市在1928年至1929年9月間飆升了90%，而今日市場也呈現出類似的強勁增長。過去一年，標普500指數上漲約13%，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上漲9%。儘管經歷了短暫的政治和貿易緊張局勢帶來的波動，兩大指數在2025年仍創下多個歷史新高，特別是由科技股的飆升所帶動。
然而，索爾金對這種增長的可持續性表示懷疑。「我感到焦慮——我焦慮於目前的價格可能難以為繼。」他坦言，我們可能正經歷一場非凡的繁榮，但同時也可能是所有資產都被高估了。特別是針對人工智慧（AI）領域，雖然技術與創新帶來了正當的進步，但大量投資者資金湧入AI公司，讓他感覺這像一個典型的投機泡沫。「我認為很難說我們沒有處於某種泡沫中，」索爾金說，「我甚至會認為，經濟幾乎是被人工智慧熱潮人為地支撐起來的。」他將此現象比作一場「淘金熱」或「糖分激增」，而真正的結果可能需要數年才能揭曉。
債務、投機與「民主化」投資的陷阱
索爾金強調，當今經濟與1929年崩盤前由債務驅動的投機潮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當時，普通美國人被易得的信貸和「民主化」財富的承諾所吸引，透過保證金交易（僅需支付10%股價，其餘向經紀人借貸）進入市場。在1919年之前，人們普遍避免債務，但在通用汽車首創汽車貸款後，銀行家們意識到可以透過放貸讓更多人購買股票，這被包裝成「民主化金融」的理念。
索爾金警告，現代投資者正以類似的方式被誘惑，透過私人市場、風險投資和監管較少的初創企業，將風險偽裝成機會。他提到，數千億美元正被投入人工智慧領域，這究竟是實實在在的財富增長，還是短暫的刺激？同時，市場上的債務量也在不斷增加。他還舉例說明了當代市場中的投機現象，例如迷因幣（memecoins），這種加密貨幣的價值可能被投機者炒作然後崩盤。他親身經歷了「索爾金幣」的案例，一個由玩笑而生的加密貨幣，在一天內交易額達到1.7億美元，隨後暴跌，顯示出市場中可能存在的「內部人士串通」操縱行為，這與1929年市場中濫用信貸和缺乏透明度的投機活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監管防線的鬆動：從SEC到消費者保護局
1929年股災之後，美國建立了多項法律、法規和機構，如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和消費者保護局（Consumer Protection Bureau），旨在保護投資者，尤其是財力較弱的群體，免受市場剝削。然而，索爾金表示，這些防止大規模投機的「護欄」如今正在「瓦解」。他提到，SEC的披露規則不再像以往那樣嚴格，而消費者保護局幾乎「不復存在」。
他對此表示擔憂：「這不是說我們明天就會跌下懸崖，而是說今天的市場存在投機，市場中的債務量不斷增加，而所有這些都發生在防護措施逐漸解除的背景下。」這些防護措施也包括限制一般投資者直接參與私人公司（例如AI新創公司上市前）投資的規定，因為這些公司通常缺乏與上市公司相同的披露要求。索爾金指出，過去20到30年間，能夠投資私募股權和風險投資的「精英階層」明顯優於其他人。如今，在「金融民主化」的旗幟下，川普政府和金融業都在推動向更多人開放這些風險更高的私人市場投資，甚至包括將其納入退休金401(k)計劃。貝萊德（BlackRock）執行長拉里·芬克（Larry Fink）也曾建議開放401(k)投資風險更高的私人資產和加密貨幣，儘管這些投資本質上風險較高。芬克認為，除了將錢存入銀行隔夜，一切投資都存在風險，但多元化投資組合至關重要，且長期來看，投資者仍可受益。然而，索爾金對這種「民主化」可能帶來的反噬表示警惕，因為它可能犧牲了為保護普通投資者而設計的監管屏障。
歷史的迴響：我們能否避免重蹈覆轍？
儘管索爾金無法預測下一次崩盤的具體時間或深度，但他堅信「我們將會有一場崩盤」。這句話背後不僅是對市場週期的洞察，更是對歷史教訓的深刻反思。1929年的崩盤不僅導致了巨大的財富損失，更對美國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心理創傷，形成了長達數代的「破碎國家」心態。許多經歷過那場災難的人，終其一生都對股市避之不及，即便到了數十年後，零售投資者對股市的信任才逐漸重建。
索爾金在研究1929年股災時，起初並未刻意尋找與今日的平行，然而隨著研究深入和當前市場的發展，他看到了越來越清晰的迴響。他指出，每一次金融危機的根本原因都歸結為系統中過度的槓桿。即使有投機者和不良行為者的存在，但正是過多的槓桿最終導致了危機的爆發。因此，為了防止重蹈覆轍，市場需要堅固的「護欄」來限制槓桿，因為人性總是傾向於追求更多，而「自我監管」在金融領域往往難以實現。當前市場中新產品的不斷湧現，以及部分監管護欄的有意移除，都使得槓桿風險變得更難以追蹤。索爾金的警告是及時的提醒，敦促我們從歷史中汲取教訓，警惕潛在的風險，並呼籲重新審視監管的重要性，以避免再次經歷那樣的經濟浩劫。
